环游生活志

原创文学作品

佛的寂寞 ——记西禅寺半日游

2020-5-27 topwy 日记

因着连日郁闷的心情,我开始为自己计划一次出行,首选之地是距今1100多年的“八闽名刹”西禅寺。

       福州大大小小的古寺众多,西禅寺名列五大禅林之一,又叫长庆寺,因位于古福州城西郊怡山之麓,所以又称西禅寺。相传该寺建于南朝梁代,唐咸通年间(867年)重建。据《三山志》记载,梁时方士王霸渡江入闽,在怡山炼丹修仙,唐贞观时观察使李若在其旧居上修建冲虚观以表纪念,唐咸通八年李景温与延大安禅师在此开法席,定名延寿寺,五代后唐长兴年间,闽王王延钧更名为长庆寺。

       如今的西禅寺坐落在人来车往的工业路旁,更与福州大学怡山校区仅一墙之隔。虽说一是学府讲堂,一是宗教圣地,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结伴而处却两相融洽,不能不说和谐社会的理念还是扎根在社会的各个角落的。

       我在西禅寺站下车,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高耸的报恩塔和罗汉堂。走进西禅寺,首先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石坊,石坊与围墙连接,将熙攘的工业路隔绝在墙外,外面人声鼎沸,车辆轰鸣,墙内却宁静悠远,一阵隐约的放松气息扑面而来。只一座石坊,一道红墙,一步跨进来,却像是经历了两个世界,这样清幽的环境正适合我这烦闷之人。

       石坊正对面便是古寺山门,右手边则是西禅书院和清缘茶室。抬眼望去,山门正中的匾额上写就了“八闽名刹”四个金字,与前面石坊上刻着的“西禅古寺”相比,这四个字更显大气豪迈和洒脱奔放,笔力仓劲,颇有几分佛家率性随缘的禅意。此刻山门并未大开,也许是因为游客不多,只开了旁边一个偏门供人出入。我走上前去,正好听见前面一个人抱怨寺庙乃佛家清净之地,怎么进去瞻仰佛颜还得掏钱买票,这不是有辱佛礼吗?我心中淡然一笑,心想在物质化程度如此之深的今日,佛家难免也要沾染几分俗世的气息,更何况一个作为旅游景点的寺宇,如不靠收费来维持,又怎么维系这里的设施建设呢?想一想,如果释迦牟尼生活在当下,他那套靠化缘为生的方法才是他得升西天的缘由吧。呵呵,内心稍微调侃一下,我便不加计较地买了张学生票进山门去了。

       相对比中国多数的庙宇,西禅寺的建筑格局确有其独特之处。中国古代寺庙大多是山门与主体建筑同在中轴线上,而西禅寺的山门却与中轴线呈垂直分布,进入山门眼前不见宏伟的建筑群,此种布局的确少见。

       进入山门,面前是放生池,池中立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石像,微微低头俯瞰池内众生,大慈大悲观世音之态,栩栩如生。寺内游客较少,以香客为多,三三两两,各自顶礼膜拜,目不斜视。人们在祈福的时候总是最虔诚的,哪管得了周围的许多。沿着山门前的路向前走,拐弯登上几级台阶,再进一扇门便是禅寺的主体建筑群了。大大小小的殿宇都分布在这一中轴线上,我为了能看清更多的角落,便撇下中轴线大道,捡左边的那条小弄走,准备绕一圈从右边小弄的另一端走回来。虽说放弃走中轴线就不能很好地欣赏整体的建筑格局,但走小弄也有另一番趣味,就是能参观僧侣们的禅房,近距离接触出家人的生活形态,我对这一切,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信步走至大雄宝殿之时,正好遇见工程学院的青年志愿者在帮助清洁殿宇,瞬间又有了进门前的那种感慨,科学教育与宗教信仰的友好相处。其实这种和谐之所以产生并存在的原因在于人们内心宗教信仰科学化的确立,宗教再也不是以一种迷信的姿态出现在人们的心里,而是逐渐成为了人们的一种精神补充,一种文化熏陶和成为了一种社会传统风俗。宗教扮演的不再是传教士的角色,而是教人们体会心灵的感悟和交流,宗教逐渐地成为了一门学问而非一种精神独裁。

       步入大雄宝殿,殿内甚是庄严,正中坐立释迦牟尼三尊大金佛像,左右两侧侍立形态生动的十八罗汉金身塑像。转到佛像背后,这又是一个简单的小佛堂,佛堂两侧分别挂着《大悲咒》和《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的毛笔手抄卷,楷字甚是规整,看起来笔力不浅。佛堂中有位女居士安心凝神地敲着木鱼念经,我唯恐打扰,便悄悄退出大殿。

       西禅寺历经千年,出现过多位高僧名师,寺内就有微妙禅师等众多得道高僧的骨塔,骨塔前较少有人驻足,更显出了佛家大空境界。碰巧我去这天是周六,信众众多,他们多聚在法堂念经,阵阵唱经声入耳,甚是好听。早已习惯了流行歌曲的喧嚣与温柔的耳根刚接触到这声声清脆,我心头先是一颤,接着便感觉全身清爽,好像一切烦恼全都涤荡一空,驻足倾听片刻,便觉心如止水。

       听罢唱经,我登上观音阁,阁内较简单,正中莲花座上端坐一尊高大的千手观音,通体金色带黑,与放生池前的观音像比,这尊像更显威武和严肃,眉宇间透露出的更多的是雄霸之气。在阁内绕一圈之后就径直奔五百罗汉堂而去。罗汉堂共有六层,重楼飞檐,金碧辉煌,十分雄伟。堂内一至五层分列着大大小小的五百罗汉像,千奇百怪,姿态各异,或立、或卧、或盘腿而坐、或双掌合十、或欲飞升而去.....表情更是复杂多样,或大笑、或严肃、或平静、或沉思......栩栩如生,置身其中,仿佛就是上了珞珈山,面对众佛慧相。第六层则单是一尊金身佛祖塑像,极为雄奇。从罗汉堂的窗口看出去就是矗立在堂前的报恩塔,塔上雕龙画凤,颇有特色。从罗汉堂一出来,我就直奔报恩塔而去。

       报恩塔建于1986年,为八角型楼阁式,塔高67米,15层,全塔均由方形石块垒成,完全是一座石塔。西禅寺历史上并没有塔,该石塔是由谈禅法师修筑的。谈禅16岁于寺内出家,天资聪慧,曾到全国各名山大寺参修佛理,学问精进,后被鼓山涌泉寺聘为知客,1945年后任于山护国寺住持,后到东南亚各国经营佛经、法器及道场用品,历时30余载,积有巨资。自1983年起,他接任西禅寺海外分寺——新加坡双林寺住持,即发愿为主寺建一座佛塔,以报答培育之恩,遂命名为“报恩塔。”可惜该塔塔门紧闭,不对游客开放,我也留下了一个未能登塔的遗憾。

       塔登不成,我遂按原定路线走,准备从中轴线的右边小弄往回逛。途中我猛然发现,禅寺内不仅榕树众多,荔枝树更是不少。西禅寺历史上盛产荔枝,自明朝开始寺内每年都举办荔枝会,邀请名人秀士,拿出寺内珍藏的字画供人赏析,众多文人墨客在品尝荔枝之余更留下了许多啖荔名诗名篇。至今寺内仍存有一株“宋荔,”造型奇异,苍老却不失葱翠,宋荔旁便是唐七星井,井内壁上多生绿苔,水却清凉明澈。

       走过七星井就是僧人斋堂了,堂内摆设长桌长椅,桌上倒扣着碗盘。堂前两侧均吊着造型类似船锚的钟器,做击打报时,通知开斋之用。斋堂隔壁是一家对游客营业的斋菜馆,里面菜品丰富,看似是荤菜,实则都是素料制作而成。过斋菜馆便是药师殿,药师殿很小,殿内有大小几十尊佛像,在门口一眼便可望尽,待走出来一看,我发现药师殿的匾额落款竟是“子昂書”,不知道这是否是唐代诗人陈子昂的手笔。药师殿门外一位显然是刚上香出来的中年女士在向一位年长者诉说着什么,我隐约听得是她的家人得了病住院未愈,听她声音甚是伤心,看她面容很是憔悴。世人遇到苦难时,或多或少都会来求助神佛,并不是真的期待佛祖能解救世人,而是求一个心理安慰。此刻我倒宁愿真的有佛存在,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可是这念头只是一瞬间,毕竟我还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拐进小弄,走走停停,我发现这跟左边小弄的建筑格局是一样的,这早在我预料之中,毕竟中国建筑最普遍也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它的对称性。寺内僧人不少,此时倒是有几个年长一点的三三两两坐在殿前的竹躺椅上,晒着和煦的阳光闲聊。由于右边建筑格局与左边大同小异,我很快便回到原来出发的地方。这里沿着中轴线一左一右有两间商店,左边一家是佛具店,卖各种佛珠、佛像和佛经,我一进门便有一居士装扮的女士向我不厌其烦地推销各种商品,我一一笑着婉拒了,不料这女居士竟然说话的语气也冷了几分,没有了进门时的热情洋溢,我无奈的笑笑,转了一圈之后便出了门。

       走遍禅寺各个角落,原本烦闷的心情倒是舒缓了不少,毕竟是佛家清修之地,更是千年古刹名寺,处处充满着佛家大彻大悟的灵逸之气,我想,这便是文化的力量,也是佛教教化人心的力量吧。出得山门,再回头看这亦佛亦俗的禅寺,突然想起那个雪域高原的男人,想他当年的心中,该是有何等无量的智慧啊。他是这样写自己的——“住进布达拉宫,我是持明仓央嘉措;住在山下拉萨,我是浪子宕桑旺波。”相比起这平白的藏文直译,我更喜欢汉文译本——“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佛王寂寞了,该是佛也寂寞了吧!